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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社運現場總是暴力事件頻傳—淺談社運現場的社會心理機制

1998 年發生在印尼的暴動

 

台灣解嚴之後,各式各樣的社運團體走上街頭,在三一八學運後,社會運動的頻率更達到了新高峰,各式各樣的議題,勞工、原住民、司法改革、性別平等、性權、國族都被帶到街頭倡議。當人們開始將社會運動視為一種自然時,或許代表台灣的民主觀念已經透過這樣的方式得到肯定。透過社會運動,人們可以藉此表達自己的意見,彌補代議政治的不足。從民主的意義上,這樣社會運動頻繁的現象是值得肯定的。

 

然而,隨著社會運動愈來愈多,時常聽聞到在社運現場發生的暴力事件(這裡的暴力指稱是物理上、肢體上的暴力),也不免讓人心寒。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些人違反整個大社會架構底下的道德與法律規範,選擇訴諸暴力來解決問題?身處在民主社會的我們隨時有走上街頭抗爭的可能,了解背後的機制或許可以避免自己成為施暴者,同時也保護自己遠離暴力。

 

(這篇文章不對團體或個人立場進行主觀批判,純粹從社會心理學角度討論社運現場暴力行為的機制。)

 

內團體偏差

 

當人們依據某些特質而被分成團體的時候,人們會對團體內部的人有較高的評價,甚至會貶低團體外的人,團體內的人被稱為內團體,而團體外的人稱為外團體。英國心理學家 Henri Taijfel 認為背後的動機是人們藉由這樣的行為來滿足自尊,當自己的團體比其他團體優越時,自尊會被提升。舉例而言,對三K 黨來說,只主張族群應該被隔離是不夠的,還必須凸顯白人的優越性才行。

 

人們可能會覺得,這種偏差只會發生在種族、性傾向、宗教等特質所劃分的團體中。然而實際上 Taijfel 跟他的同事曾經進行一個實驗:完全陌生的受試者被分成了兩組,而分組方式是最簡單的—擲硬幣。儘管只是如此細小、甚至無意義的差異,受試者仍然有著內團體偏差,他們比較喜歡同組的人、認為同組的人會有比較好的個性,並且在實驗中給同組的人較多資源,對另一組的人有較不公平的對待。

 

而在社運現場,內團體偏差用會如何被運作呢?社運現場,團體間的差異可能是種族、膚色、身上穿的衣服、手上拿著的標語與旗幟,這些都成為劃分團體的依據。因此儘管可能不是某個政黨或社運團體的一員,當人走到社運現場時會很容易就被劃分入某一個概念性的團體,這個團體多半是由在現場持相似意見或立場的人組合而成,同時也會開始認為自己的團體優越於其他團體,甚至開始醜化對立面。

 

外團體同質性

 

在團體內的人,很傾向認為內團體的人比較多元、比較不一樣,相對的卻很容易認為外團體的人都「一樣」。曾經有研究者在 Priceton 跟 Rutgers 這兩間「對手大學」做過實驗,發現兩個學校都傾向於認為對方的學校會有相同的音樂偏好 (實驗的主要形式是:給每個受試者觀看一個人聆聽音樂時,對所要聆聽的音樂所做下的決定。接著實驗者會告訴受試者影片中的這個人是哪一個學校的,並且請受試者估計那個學校裡面會做出一樣決定的比例。結果發現當受試者認為影片中的那個人是對方學校時,認為對方學校的人在聆聽音樂上會做出一樣的決定。)這個現象舉去年沸沸揚揚的同性婚姻爭議就可以理解,在此爭議上持保守立場的團體常散布一些同志大遊行中的照片,指稱同性戀是淫亂的族群;而相對的支持同婚的一方則常因為有一些基督宗教信仰者反同婚的行為,而認為整個基督宗教都對同志不友善。

 

人們傾向認為內團體的人較多元、異質,外團體的人則都「一樣」。 此圖使用 people by asianson.design from the Noun Project 再製

 

而在社運現場,這樣的現象又會如何運作?例如,可能在某個學生運動的現場,某個學生講出了侮辱性的詞彙或語句,而被對立方當作是一種對自己的羞辱,而接下來他有可能就會認為所有的學生都是會用這樣方式侮辱自己的人,藉此增加自己暴力行為心理上的正當性。

 

去個體化

 

社會心理學家發現,當個體在群體中時也會發生去個體化的現象。這種現象使得個體可以逐漸鬆綁自己身上的道德規範(由更大的社會結構所施加的規範,例如不能使用暴力、不能對別人造成肢體傷害、不能對別人進行性羞辱),轉而適用當下所處團體的規範,並且進行重複、衝動、情緒化的行為。

 

去個體化可以說是這種場合下的暴力行為背後最主要的機制,很重要的原因是去個體化使得個體認為自己不用負完全的責任,責任會被歸諸到團體上。特別是當行為的當下有匿名性時更為明顯,例如美國三K 黨,在行動時都會戴上面罩,就是一種藉由匿名,達成去個體化的方法。

 

三K 黨集會時的照片,戴上面罩是一種幫助去個體化的方式。

 

而在社運現場,雖然沒有匿名性,但是因為場合混亂,個體可能會認為「不會有人知道是誰做的」、「反正大家也都這樣做」,因而做出許多自己平時不會做出的舉動,而極端的例子就如我們所見使用暴力對外團體進行肢體傷害。

 

結語

 

除了上述的三個現象跟偏差外,還有許多社會心理的可能因素可能會促成類似的極端、暴力行為。認識了這些現象跟心理機制,有助於我們在現場時做出更精確的判斷,例如當群眾的情緒開始高漲時應該要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或者在面對對立方的挑釁時如何處理可以不讓訴求失焦,這些都是社會心理學可以應用的地方。

 

參考資料

Social Psychology by Elliot Aronson, Robin M. Aker, and Timothy Wilson

 [1] The Perception of Variability Within In-Groups and. Out-Groups: Implications for the Law of Small Numbers. Quattrone & Jones, 1980

About 劉 衡謙

受理工訓練,對科學與科技懷著熱情,相信人文與藝術的力量。喜歡認識來自各方的人,以及想法碰撞時的火花。期許自己的足跡可以踏遍各個領域,成為有多重潛能的人,並在這變動的時代一展所長。嘗試使用文字記錄新知,編織想法,發揮影響。目前就讀電機工程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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