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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博雅專訪】反轉社會不靠號召力,而是靠我們省思的力量

台大法律系畢業的苗博雅,因緣際會下投入政治工作,平時關注各種社會議題,同時擁有自己的直播節目「阿苗帶風向」,儼然是年輕一代的意見領袖之一。透過這次的專訪,我們除了想一探她學生時代的樣貌,更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給學生們的建議。

 

Decorative Scales of Justice in the Courtroom

 

苗博雅作為法律系學生——公民意識的萌芽

 

「一群有權力打造規則的人,去立定社會秩序,那這樣的規則,一定跟公平正義有關嗎?」

 

「想進法律系大概是戲劇看太多了吧!」當初她會填法律系,就跟無數的單純學子一樣,對律師、法庭有著美好的想像,認為法律是社會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但直到真正進入學術殿堂,才發現這一行有太多無奈。

 

阿苗舉關廠工人官司為例:當年因公司惡性倒閉而領不到退休金的勞工們,在抗爭後政府讓步,他們只需在跟政府的文件上簽字就可拿到資遣費與退休金。然而他們並不了解,文件內容說著這筆錢只是由政府「暫時借出」,日後必須償還;二十多年後,政府果然為了這筆錢告上法院請勞工們還錢。

 

「我們都知道該還錢的是公司不是勞工,但就法律條文來說又是另一回事,畢竟勞工們的確簽了跟政府的借據,身為法官該判誰勝訴呢?思考如何為弱勢的人解套非常的花時間,即使判勝訴,若上級法院的判決不同,那位決定站在勞工立場的法官自己也會受影響,在這種壓力下,很多人做了比較輕鬆的選擇。」這個例子讓阿苗漸漸理解到,選擇法律系、成為檢察官或法官,有太多的苦澀和為難。

 

法律系畢業後的阿苗沒什麼特定的目標,但這並不代表她對人生感到困惑;她反而很清楚自己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工作或挑戰,該抱持的態度都是一樣的:「當我們在其位謀其職,可不可以多想一點,思考自己在做的事情背後有什麼基準,自己的決定可能會影響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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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意識」的關鍵:與事實接軌,並省思

 

「世界不是很有號召力就可以反轉,而是每一個人在自己的工作上,多想一點可以讓這世界更好的事情。」

 

2008年的金融海嘯,影響全球各地。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讓全球經濟崩盤,但當上層的人都享受著經濟成長時,沒有人思考後續的代價;它的發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同樣的,如果你是關廠工人案的法官,你願不願意多花時間去做功課、試著尋找捍衛真正弱勢的工人的方法促進社會正義?

 

當我們問起阿苗對於這種「改變社會」的公民意識要如何建立,她則說這不只是思考習慣,也需要一個契機:「倒扁紅衫軍運動的時候,學校旁邊有夜市,假日穿著紅色衣服就可以去拿東西吃(笑)。但當時不是支持什麼,只是去接觸看看這個場域。真正第一次參與社會運動的話,就是同志遊行吧。」

 

真正讓她感到衝擊的,是2008年陳雲林的來台訪問。當時,許多人不滿馬英九與其會面的稱呼,認為有矮化國格的嫌疑,便集合在位於圓山飯店的會場邊抗議。警方在現場鎮壓,不但硬把中華民國國旗扯下來,甚至將一位正在安撫群眾的發言者拉進盾牌裡打。阿苗回憶那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關於警察、政府的暴力。「那時我正好在進行行政法的專題,馬上見識到書上說的原則通通都是假的,警察原來有權利做出這些事情。」

 

在台灣的教育下,學生常常無法在求學時擁有看見現實面的那個契機,導致學生畢業後開始工作,常常不清楚自己的職務會對社會造成什麼影響,而這是非常危險的。以法律系為例,如果每位學生在大學時就能參觀監獄,對於司法運作的現況更理解,便可能會意識到自己未來的一句話,可能左右別人一生。

 

「公民意識」的基礎除了擁有積極的思考習慣,多接觸、為自己創造多一點機會也是很重要的一環。當我們在生活中保持好奇、多嘗試,不要理所當然下結論,才是能跟社會建立互動的重點,這也是阿苗一直放在心上的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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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思」的意義——如果你很有想法,請更小心地檢視自己

 

「我不喜歡『筆戰』這個兩個字,因為這代表你放棄用善意去理解和溝通。」

 

我一直很好奇阿苗在處理那些與她不同立場、甚至充滿敵意的發言時,為何總是能看起來堅定而有理、盡力理解對方,我同溫層內的幾位朋友也常常感嘆她的EQ實在太高。這些疑問,我在這次的訪談中似乎找到了答案。

 

每當有人對阿苗發表看法或批評時,她總會認真地思考這個評價是否合理、自己是對是錯,反思自省是阿苗獲益良多的處事準則。她說:「每次思考後的結果不同,但重要的是這樣的過程。李茂生教授曾說過人要認識自己的狹隘和卑劣。我在學生時代時並不太能理解這句話,但經過幾年社會的歷練後,開始了解人要認識自己的陰暗面,才能體會人性。」

 

在專訪阿苗的過程中,我時不時感到激動。人們很難不去期待有影響力的人帶領著大家而較少獨立考,對我來說,阿苗這樣的意見領袖也是我學習的對象。但在整場訪問的過程中,我感受到阿苗對撼動社會的那份堅毅,令我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常將「反正我改變不了什麼」掛在嘴邊,忽略了許多不公不義和歧視,都是群眾們有意無意中造成的,而不夠積極的我們都是原因之一。

 

這幾年,年輕世代學會了關心這個社會,學會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更要注意的是別被囚禁於自我膨脹的情緒中。阿苗說:「有想法當然比沒有好,但要小心,當你覺得自己觀點無懈可擊的時候,你就再也不會進步了,而且這樣的觀點很可能是狹隘的。」

 

也許我們無法將情緒和理智完全分開,但至少在遇到立場迥異或攻擊的言論時,可以暫緩一下腳步,當作是審視自我的好機會,重新定位自己的價值觀。畢竟當我們認知到自己的行動有多大的力量,我們的初衷都不是要吵贏,而是衷心盼望自己能提出一份看法,讓社會變得更好。

 

 

撰文/孫若甄、Icey妺喜

照片/劉衡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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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style=”text-align: right;”>責任編輯/林芷君、Icey妺喜

About 孫 若甄

淡江法文系畢業, 對人事物變化敏感、正義感過剩, 喜歡藝術、音樂、和創作有關的一切,喜歡懸疑的故事。 慢熱卻總是朝著人群走,文字是紓解矛盾自我平衡的方式。 對世界充滿熱情,期許自己永遠在擁抱新奇之餘不忘批判思考。 聯絡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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