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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 the Nipple」:女性上空的權利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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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Free the Nipple」粉絲專頁上傳了這張照片

 

記得小時候上游泳課,或是去海邊玩水時的穿著嗎?男生穿著泳褲,裸著上身;女生穿著連身泳裝,最裸露就到比基尼。男女的裸露標準似乎不同。

 

妳是不是有過這樣的經驗?胸部下緣有著胸罩鋼圈的勒痕、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脫掉胸罩、夏天時胸罩裡積滿著汗水。無論有多不舒服,只因為害怕「激凸」,所以仍然穿著胸罩?

 

為什麼女生不能裸著上身,甚至只是沒穿胸罩,都害怕別人的眼光呢?

 

 

什麼是「Free the Nipple」(解放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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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Free the Nipple」畫面

 

「Free the Nipple」是一部電影,也是一個性別平權運動。透過電影、社群媒體、社會運動,去爭取平等的審查制度,以及女性公開上空和哺乳的權利。

 

2014年,導演Lina Esco發行了電影「Free The Nipple」,改編自真人真事,描述一群女性上空走上紐約街頭,抗議關於女性上空的不平等法律及文化禁忌。電影探討到,在媒體中,暴力常被視為是光榮的,女性上空卻被視為是猥褻的。例如:好萊塢動作片充斥著許多暴力場面,卻只被定為保護級或輔導級,視暴力為英雄伸張正義的合理手段;但女性上空卻是不可見的,一旦出現就會被定為限制級,視為色情。然而,暴力行為和女性乳頭,哪個才是該受到限制的?

 

這部電影原本在2012年就拍攝完成,但由於女性上空的鏡頭而被定為限制級,這樣不僅無法觸及青少年觀眾,也無法實現平權的訴求。種種發行上的阻礙,促使了Lina Esco在2013年12月發起了「Free the Nipple」運動,提倡平權、對抗不公平的審查制度。目前,這個運動已經在全世界蔓延,並且得到Miley CyrusScout Willis等名人的支持。網路上也開始了「#FreeTheNipple」的串聯活動。

 

 

沒有任何權利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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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男性游泳的穿著

 

曾經,所有人裸露乳頭都是猥褻及違法的。現在看似理所當然的男性上空權,也是經過前人長久的抗爭去爭取而來的。1930年代初期,有許多男性因公開上空而被捕,進而展開許多抗爭,直到1936年,男性上空才在紐約合法化,男性的乳頭也漸漸被大眾所接受。

 

除了男性以外,歷史上也有女性成功爭取到上空權的例子。1986年,七名女性在羅徹斯特上空野餐被控,案件最後上訴到紐約最高法院,影響了1992年,上空在紐約的合法化。即便如此,紐約市警察局仍然繼續逮捕上空女性,大眾對於女性上空的態度也未完全接受。2005年,上空運動者Phoenix Feeley因上空走在紐約街上被捕,但由於上空在紐約已經合法,最後被釋放,並得到29000美元的賠償。2011年開始,一群女性定期在紐約舉辦戶外上空讀書會,除了享受陽光和看書以外,目的是讓大眾知道上空在紐約是合法的,進而改變社會意識。2011年到2012年間,藝術家Holly Van Voast多次因上空被捕,經過抗爭之後,2013年2月紐約市警察局才發文給所有員警不能因為女性上空而逮捕她。

 

從紐約女性上空合法化的例子我們可以知道,女性成功爭取到上空權還是有其可能性,但勢必得經過長時間的努力,然而,有些權利即便在法律上合法了,大眾的意識也未必能一時之間轉換。例如:台灣在法律上,孩子的姓氏已經是雙親可以共同決定的,但由於文化因素,從母姓的人還是極為少數。所以,爭取法律上的權利固然重要,真正改變文化上的意識才是關鍵,兩者應該並行且受同等重視。

 

 

從冰島到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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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台灣女性支持「Free the Nipple」,圖為劉美妤、丁德競、林郁璇、宋晉儀,王立柔攝

 

2015年,冰島商專女學生Adda Þóreyjardóttir Smáradóttir在Twitter推廣學校在3月26日的「解放乳頭日」,一位男同學在底下上傳了自己的上空照,Adda也回應了自己的上空照,卻遭到同學批評,因此被迫刪除照片,結果意外引來了更大的迴響,其它冰島女性紛紛上傳自己的上空照支持Adda,冰島議員Björt Ólafsdóttir也加入聲援。

 

在冰島事件之後,「Free the Nipple」延燒到了台灣。關注性別議題的粉絲專頁「性解放の學姊」,加入了「#FreeTheNipple」的串連,舉辦投稿上空照的活動,上傳了男女各十張上空照,結果女性的上空照全部被刪除,網站也被關閉,隨即創立了「性解放の學姊2.0」,為了避免再度被關站,只好將網友投稿的上空照原圖改傳至Twitter,傳到Facebook的上空照則後製上黑條遮住乳頭。

 

台灣還有五名女性獨立加入了這場抗爭,分別是劉美妤、丁德競、林郁璇、宋晉儀、王立柔。《眉角》雜誌編輯劉美妤因為在Facebook分享有關「Free the Nipple」的文章而被網友檢舉,經過審查後文章下架、帳號也因此被暫時凍結部分功能,促使她找朋友一起拍攝上空照上傳至Facebook,衝撞審查制度、響應「Free the Nipple」。

 

台灣的「Free the Nipple」在文化及法律上都進行了衝撞。「性解放の學姊」與劉美妤等人在社群媒體上的行動,讓大眾開始關注及思考女性上空的議題;但是跳脫社群媒體,回到現實生活中,即便是擁有性別意識的女性,也不一定有勇氣公開上空或哺乳,因為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社會投以奇異的目光,所以對於女性上空的議題,許多女性是停留在態度上的支持,但並未能以行動實踐態度。這也是「Free the Nipple」的考驗之一,即使文化上的意識已經受到啟發,在社會的氛圍還未完全改變時,有誰願意以這樣的代價,以實際行動去衝撞文化、法律,去換取自由呢?

 

 

女性身體在媒體中的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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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娛樂新聞常對女星胸部加以描述

 

最後,我們來談談女性乳頭被視為色情、不能裸露的文化因素。

 

首先,文化是社會生成的,而非天生的。從男性的乳頭也曾被視為猥褻的,到女性上空在紐約合法的例子,都可以知道,社會中沒有所謂絕對且不可變的價值或規範。

 

以台灣為例,媒體報導往往聚焦在女性的胸部上,將其視為帶有情慾的部位,對於胸部的形狀(碗公奶、籃球奶)、大小(C奶、D奶)、怎麼裸露(北半球、南半球),都鉅細靡遺的報導,並以此成為女性的抬頭。

 

女性胸部在媒體上裸露的最後一道防線就是乳頭。如果沒有穿胸罩,隔著衣服能看出乳頭的形狀,就是「激凸」;如果乳頭意外被看見,就是「走光」;如果女性自拍上空照被看見,就是「不雅」照或「裸照」流出(男性就算天天上空自拍秀六塊肌都不是問題)。

 

如果說,媒體形塑了大眾對於女性的審美標準,那麼,色情片就形塑了大眾對於女性乳頭的印象。因為女性上空很難在日常生活中被看見(即便是哺乳),所以大眾對於女性上空的印象,往往源自於色情片或是性行為,而色情片往往以充滿情慾的方式去再現女性乳頭,導致了大眾對於女性乳頭是情慾、色情、猥褻的單一印象。

 

如果女性上空在台灣合法化,女性可以公開上空慢跑、游泳、哺乳,在Facebook、instagram等社群媒體可以上傳女性上空健身圖,電影不再因為女性上空的畫面而被定為限制級。當女性上空不再只有情慾、色情的單一形象,就有可能逐漸改變文化中的價值與規範。

 

我認為,最重要的不是女性乳頭的去情慾化,而是女性乳頭不能只有情慾的「單一」形象。再者,也不能因為女性乳頭帶有情慾,就以為了避免引發男性情慾而被侵犯的保護之名,行限制女性身體自由之實。這樣無疑是檢討被害人而非加害人的做法,也合理化了侵犯女性、給予男性無需擁有自制行為能力的理由。

 

「Free the Nipple」並不是希望女性隨時上空,而是希望女性可以擁有「選擇」上空與否的權利與自由。同樣的,男性也能夠有選擇不裸露的自由(男性上空的「合理」,或許在某些情境下,讓不想上空的男性被迫上空)。性別不是兩極,而是個光譜,不能單用「男」與「女」去決定每個人應該是什麼模樣、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無論是什麼性別,都應該擁有身體的自主權,而非因為法律或是文化等外在因素,使之不得不的只有一種選擇。

About 鄭 卉雯

目前就讀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四年級,現為維京人酒吧總編輯。曾任報導者實習生、輔大之聲節目部廣製組成員、維京人酒吧品牌消費版作者與編輯。獲得第13屆新傳獎「最佳廣播新聞報導獎」和「最佳平面新聞評論獎」。聯絡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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